Thursday, April 26, 2012

速度的故事


書名:速度的故事
作者:賀景濱
語言:中文


去年底,一個老同學來訪時聊天提到,說我們兩個看的中文創作都太少(就是這樣所以中文越來越差啊!Orz),然後他推薦我去看賀景濱的書,還說:「他是懷疑論者,你應該會非常喜歡他的小說。」

看到一個人在自介形容自己是無可救藥的懷疑論者時,我的反應其實是冷笑了一聲;然而,打開書本還沒看完第一頁,我立刻得到讚嘆不已的結論:「幹!這個人果然是徹頭徹尾的懷疑論者啊!」

看完這本書的心得非常多,多到很難用文字來描述。簡單一句話:我非常喜歡這本書!


稍微搜尋了一下,發現不少心得都說乍看之下以為賀景濱是理工科系出身的;然而,一開始我卻以為他是唸哲學的。

卷一「李夢伯三部曲」的三個短篇都很精彩。

〈免疫的故事〉立刻讓我眼睛一亮,用免疫系統的概念投射到戒嚴時政府的言論和思想控制,非常漂亮。

〈老埃的故事〉有趣的地方則在於,我總認為科幻小說最難寫的應該是數學,但只要處理得好絕對是佳作。這篇給我的感覺是,從數學的虛數i概念切入,然後扯碎一切建立起來的知識體系。(對,這個人是無可救藥的懷疑論者!)

有時候我不禁會想,身為懷疑論者,最大的悲哀(?)或許是質疑完一切之後,還是得繼續活在這個被自己解構的破碎世界裡。儘管如此,會因此而停止質疑知識體系嗎?啊,並不會,當然是一面質疑也一面汲取知識,質疑所有存在的一切但同時也得找到一個能夠抓住不至於讓自己掉下去的東西——然後繼續質疑。

〈速度的故事〉完全是一個邏輯辯證的過程,那些身體與心靈和性愛的論述乍看之下荒謬好笑,但我覺得這些推論實在是無懈可擊啊!

假如你的智商很幸運地跳過九十那道低欄,你一定可以看得出來,我講的不是靈肉分離的故事,也不是選擇或辯證的故事,而是一個非常單純的,關於愛情和速度的故事。(p.97)
很遺憾,我的IQ percentiles是21,換算起來確實還不到九十,難怪我看不出來

卷二「如何改造不滿分子」有好幾篇是剛解嚴的時候寫的,比較像是憤怒青年的咆哮,很有趣,但相形之下沒有那麼精彩。

其中有兩篇我很喜歡。
〈一個人類學家的田野觀察報告〉,這篇給我的感覺雖然頗為狂妄,但是「大丸人」(台灣人)的性格差不多就是那副德性,尤其是講到大丸人的神祇很難當,把民間信仰的運作方式就是跟神明'bargain'的本質敘述得非常透徹,很精彩。

同時,這篇也讓我想起文化研究一篇還算經典的文章"Body Ritual among the Nacirema"——透過「外人」的眼睛看Nacirema這個民族不合理的身體儀式,eg.把自己脫得光溜溜關在小神龕裡面潑水(基本上就是洗澡。Nacirema正是American的回文。)

〈懷念的六O年代〉非常飽滿的一個短篇。經過了數十年之後,再回去看那個年代的歷史事件、時代精神、大眾文化和一些現象。這篇我是在狂笑的狀態之下看完的。
於是我們把口水和礦泉水潑來潑去,互相證明自己的存在。接著沙特開始嘔吐。(p.164)
作者給的註釋也非常爆笑,而主述跟他的爸爸說在康熙字典上面找不到「自我」、但在牛津英漢漢英字典上面或許還有機會找到——那讓我笑翻的同時眼淚卻也一直掉,不只是因為好笑,而是這真的是一件很哀傷的事。

卷三「明日世界」的〈去年在阿魯吧〉,這是老同學狂推的一篇,不過他也很直接對我說,很多東西是本身有在寫程式的人才會懂的梗,所以我應該看不懂那些in-joke——是啦,我還得google才知道那些縮寫指的是什麼,但整篇還是讓我看得狂笑。

虛擬實境、程式語言、依然是看似低級(eg.性器官)的哲學辯證、以及理論物理學的敘述。這篇的架構太過龐大,確實不適合用短篇來表達。整篇的拼貼感很強烈,而且完整度確實不是很理想。然而,等我看完《去年在阿魯吧》的長篇之後,卻又嫌議題不夠集中有點渙散,儘管是本有趣的書但還是讓我有點失望。


總之,我大概可以理解這位作者在某篇附錄中提到摧毀他的一切的懷疑的原子彈是怎麼回事。懷疑論者並不會懷疑知識論而擁抱反智主義,反倒因為質疑,所以想要知道更多——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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